引言

自 2008 年以来，写作者身份（writer identity）的研究话题开始受到关注（徐锦芬、聂睿 2015）。探讨二语写作中写作者的身份有助于二语写作中其学习敏感性的提高及语言运用能力的提升，因此越来越多的国内外学者关注二语写作中的写作者身份。主要研究内容为写作者身份建构模型（Swartz 2008；Li 2008）和语篇分析视角下的写作者身份建构（Hyland 2005；唐建萍 2012；吴格奇2013）。以上国内外相关研究主要考察写作者如何体现个人身份，而常常忽视作者的群体身份，尤其是文化身份。

当前，跨文化交际已成常态，提高学生的跨文化意识及跨文化能力，使其在跨文化交际中有效传播中国文化，增强本土文化认同感，树立文化自信，成为我国高校外语教学的重中之重。作为书面形式的跨文化交际，二语写作是学生思想的表达，能体现他们的思维方式及价值观。二语写作中写作者对本土文化元素的把握程度及写作者双重文化身份（外来文化身份和本土文化身份）的认同感影响跨文化交际中中国文化的传播力度及国家形象的塑造。毋庸置疑，基于文化自信，探析中国语境下二语写作中写作者的文化身份建构具有重要意义。有鉴于此，从文化身份的概念入手，探讨文化自信视角下构建二语写作者文化身份的必要性，基于中国语境下二语写作者文化认同的现状，提出构建二语写作者文化身份的途径，以期为二语写作研究提供多维思路与启示。

一、写作者文化身份概念

近二十年来，不同领域的学者就身份展开研究，成果颇丰，而学术界对身份的定义可谓莫衷一是。在二语写作领域，伊万尼克（Ivani1998）指出写作者身份包括写作者在写作时的身份和写作者在写作中建构的身份两个方面。前者指写作者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也是其带到写作现场的身份，受社会文化环境与写作者背景经历的影响；后者指写作者通过语言资源在文本中协商与建构的身份，受具体的交际情境影响。纳加拉贾（Canagarajah 2015）将前者称为“文本外身份”（extra-textual identity），将后者称为“文本内身份”（textual identity）。写作者的文化身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是在写作实践中通过相应的话语建构的，是文本内身份的一个重要维度。语言是表达文化身份的主要手段，二语写作者通过语言写作行为，既尝试表达该语言的文化属性，又表达写作者对自身群体的文化认同。莫斯和福克斯（Moss&Faux 2006）将文化身份定义为“个体或群体成员显示其群体归属性的行为，对成为该群体成员所需条件的理解，以及以该群体成员所能接受的方式参与社会实践的能力”。卢斯蒂格和科斯特（Lustig&Koester 2000）指出，文化身份是一个文化群体成员对其文化或民族的归属感，是自我认同的关键。写作活动本身是一个既具社会性又具交流性的社交文化活动，而非单一的语言个体活动（Hyland 2005）。一方面，写作者文化身份的呈现和建构依托写作者的谋篇布局及遣词造句。通过显现的话语表达，写作者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将隐性的主动性公开化。因此，写作者的文化身份建构过程是写作者自身所携带的先备身份（价值观、信仰、先前的社会文化经验）和某些文体的规范性写作要求之间相互作用的过程。综上，写作者文化身份指写作者在写作实践中作为某一文化群体成员对其成员身份的归属感，即文化归属的认同感。它是在语言写作中建构的，具有多元性、可变性、继承性等特点。

二、文化自信视角下构建二语写作者文化身份的必要性

（一）国家层面：中国英语人才的文化自信

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文化自信，党的十九大报告（2017）强调：“文化兴国运兴，文化强民族强。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新时代培育英语人才的文化担当和家国情怀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要求。与时俱进，高校英语教学应重新审视培养什么样的人才。2022 年8 月，教育部高等教育司通过全国高校教师网络培训平台举办《理解当代中国》多语种系列教材任课教师专题培训会议，并指出：“培养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的能力,培养具有家国情怀、国际视野的对外传播人才。”可见，在跨文化交际中，文化自信的重要性。英语写作是大学生对外输出和表达思想的重要途径，在写作中体现其价值取向及信仰。因此，在中国语境下的二语写作教学中，教师应培养写作者对本土文化的认同，使其树立文化自信，传播中国文化，从而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二）学校层面：二语写作教学中文化失衡

二语写作是培养学生写作技能的一门专业必修课。二语写作的过程是学生对外输出和表达思想的过程，体现他们的价值观和思维方式，其教学质量决定二语交际者的跨文化书面能力。目前，国内高校的英语写作教学仍以传统的教学模式为主，重写作理论知识讲解，以及学生对写作技巧的掌握与训练；教师在写作教学中侧重修正学生的语言错误、文章结构等问题，忽视了其写作逻辑及思维发展；写作教材中中国元素较少，很多范例蕴含西方元素，教师对西方文化的介绍多于中国文化，久而久之，导致部分学生盲目追捧西方文化，对中国文化知之甚少，且认同感较低。因此，在跨文化交际中，中国大学生表现出明显的文化自信不足及缺失。二语写作教学中文化的失衡不利于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不利于培养具有家国情怀、国际视野的英语人才。

（三）学生层面：二语写作者文化认同危机

写作者身份认同离不开写作活动事件，其建构的过程受到价值观、信仰及先备的社会文化经验的影响，是一个动态过程。在写作实践活动中，二语写作者同时受到母语文化和目的语文化的影响，两种文化相互碰撞、杂糅。

本研究基于双语现象理论和高一虹、程英、赵媛等（2003）关于大学生身份认同的调查问卷，编制了中国语境下二语写作者文化认同调查问卷，探析二语写作者文化身份认同的现状。该调查问卷主要包含5 个维度（附加性双语现象、消减性双语现象、生产性双语现象、分裂性双语现象和零变化），具体见下页表1。调查问卷共20 道选择题，选项采用李克特（Likert）5 级量表。在研究者所在高校英语专业学生群体中借助问卷星发放调查问卷，收回428 份有效问卷。借助SPSS 20.0 软件展开分析。文化认同各个维度总体得分情况如下页表2 所示。

表1：文化认同一览表

表2：文化认同各维度均值

表2 显示中国语境下的二语写作者文化认同状况。在文化认同各维度的得分中，消减性双语现象均值最大，均值越大，则影响变化越大。消减性双语现象的均值为3.4125，分裂性双语现象的均值为2.8012，表明英语专业学生在二语写作中的文化认同呈负面趋势，文化认同危机凸显；附加性双语现象均值（2.6146）和生产性双语现象均值（2.6431）最接近，且处于均值临界点，这意味着英语专业学生的文化认同变化有积极的一面，部分学生处于这个维度。换言之，英语专业学生的文化认同倾向在“附加性”和“生产性”方面发生变化，他们可能会接受或吸收一些行为模式、思想和英语国家的文化价值观，同时保持母语文化。这是两种语言和文化和平共处、英语学习积极互动的过程。附加性双语现象说明学生只是把两种语言及文化机械地放在一起，各有各的用场。生产性双语文化现象说明两种语言及文化会相互促进，产生新的学习结果。生产性双语现象是最理想的文化认同状态。总之，中国语境下二语写作中的文化认同可能是积极的或消极的。然而，从数据分析的结果来看，消极的趋势更明显。在写作中，英语专业学生虽然会接受一些西方思想、价值观和行为，但是仍可以保持本土文化身份。然而，一些学生在学习过程中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文化冲突，失去了本土文化身份，造成文化认同感低，甚至文化身份认同危机。这一现状值得教育工作者关注。

三、构建二语写作者文化身份的途径

写作者文化身份的建构和呈现依托写作实践中的遣词造句及思维方式。换言之，写作者起初自身文化身份的定位决定其写作中的话语表达。在二语写作过程中，写作者具有双重文化身份，即本土化文化身份和目的语文化身份。写作者往往会出现两种文化身份的失衡，如母语文化认同减弱或认同危机，目标语文化完全抵制等现象，导致跨文化交际失败。生产性双语现象是最理想的文化认同状态（高一虹、程英、赵媛，等 2003）。在中国语境下二语写作者的生产性双语认同是最终目标。二语写作者生产性双语身份的建构是一个长期、复杂的过程，需要自上而下多方合作、多管齐下。

（一）学校层面：与时俱进，修订英语写作教学大纲

英语写作教学大纲是英语教育政策在具体教学实践中的体现，是二语写作教师进行教学的主要依据。英语写作教学大纲中的教学目标是教学活动的出发点和预期结果。目前在英语写作教学大纲中，教学目标重点体现了课程对写作中语言基础的要求，写作基本方法的掌握及撰写不同文体文章的能力，而忽略了写作的人文性属性，缺少民族文化认同，较少体现提高文化素养及培养二语写作者的跨文化交际能力。因此，学校依据关于国家文化自信的指导精神，贯彻中国英语人才培养目标，重新修订英语写作教学大纲。

修订英语写作教学大纲是实现生产性双语现象，构建二语写作者双重文化身份的保障。首先，修订英语写作教学大纲中的培养目标。培养目标应与时俱进，反映中国英语人才的培养要求，体现课程思政理念，体现学生人文素养的提高。其次，修订英语写作教学大纲中的教学目标。教学目标体现传授知识、培养能力及价值塑造，尤其是学生的跨文化交际能力、国际视野及家国情怀，实现双重文化身份的统一。最后，修订英语写作教学大纲中的教学内容。在具体教学实践中，深挖教材中的中国文化元素，围绕文化自信，设立文化写作专题，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增强中国文化认同。

（二）教师层面：提高文化素养，实现双重文化身份定位

文化身份是不断变化、相对稳定的，其决定人们在何种环境下，选择何种话题，以何种交流方式将信息传递给对方，并在何种意义范畴内解释信息内容等（刘双 2000）。可见，文化身份具有特殊性、多变性、可构建性。在中国语境下，大部分英语教师虽然出生在中国，长时间接受中国文化的滋养，本土文化身份凸显，但是在实际学习及教学中接触了大量西方文化，体验了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的相互碰撞。英语教师如何定位自己的文化身份决定英语写作教学中教学内容的选定、教学方法的使用及教学评价的方式。如果在实际教学中，英语教师过于重视西方文化，淡化中国文化，就会导致学生对本土文化的认同危机。可见，在英语写作教学中，教师在向学生传授写作技能，传播一定的西方文化时，其自身的文化素养及文化身份的定位尤为重要。

生产性双语现象的形成及合理、准确定位自己的双重文化身份有利于英语教师传承中国文化，树立文化自信。因此，英语教师应积极参加相关文化培训，潜心研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典籍，客观对比中外文化，提高文化素养，准确定位双重文化身份，辩证地理解西方文化，取其精华，更好地诠释本土文化的精髓，帮助学生辨别不同文化的差异性，提高他们的文化素养及跨文化交际能力。

（三）学生层面：加强中国文化学习，树立文化自信

当今世界，多元文化共存，文化冲击及文化融合现象普遍，大学生无时无刻都受到不同文化的影响。英语是一门独特的学科，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具有明显的双重文化身份，如何使其在多元文化背景下既汲取西方文化的精华，又传承中国文化是英语教学的重中之重。因此，二语写作者可以借助英语报刊，如China Daily，学习中国文化，提高文化敏感性和包容性，以客观的方式对待文化差异，积极寻求文化共性。另外，二语写作者还可以辅修中西文化比较类课程，在中西文化比较中反思本土文化，提高文化认同感，从而构建生产性双语文化身份，树立文化自信。

结语

中国语境下二语写作者的文化身份是跨文化交际中国家形象塑造、中国文化有效传播的重要维度。二语写作中写作者的文化身份具有双重性，培养生产性双语人才是最终目标。在厘清文化身份概念的基础上，基于文化自信视域，从国家层面、学校层面及学生层面阐述了二语写作领域重新审视构建写作者文化身份的必要性。生产性双语人才的培养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学校、教师、学生上下一心、通力合作。在此基础上，指出学校要与时俱进，修订英语写作教学大纲；教师要提高文化素养，实现双重文化身份定位；学生要加强中国文化学习，树立文化自信。